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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頭鑽動,鬼影晃蕩,柴火搖曳,閃光四起,雅樂齊奏,鼓點頻催……我們淀泊在這波動陣陣的人海之中,飄搖如一葉望不見前途的孤單小舟。

後來回想起來,那是個一切都在熊熊燃燒的夜晚。祭典現場的氣氛在燃燒,我們自己的體力在燃燒,人們形形色色吃喝玩樂的欲望在燃燒,如影隨形追了我們一整天的厄運也跟著燃燒起來,到達了最高點。

下午四點多,我們搭乘的公車停靠在東大路通與東一条通交叉口附近。從這裡開始一路向東,既是通往京都大學正門鐘塔的通學路,也是前往吉田神社一之鳥居的參拜道,而在今夜,更是擠滿各式屋台與諸般遊客的夜市集。因為,從今天(二月二日)開始,吉田神社一年之中最為熱鬧的節分祭事將一連舉行三天,而今夜的古式追儺更是整個祭典期間最引人入勝的盛事。

記得在二零一三年早春,我們有幸從做為方相氏隊伍出發點的竹中稻荷神社開始一路尾隨,最後抵達本殿前廣場外緣的階梯上,因為被早就等在這裡的觀眾所阻隔,只好遠遠的看著儀式的進行。當時就想說,下次一定要早點來這裡蹲點,希望能好好看清楚整個追儺式進行的過程。

走在早已成為步行者天堂的東一条通上,周遭的人群幾乎都是專程前來逛祭典夜市的。年輕夫妻帶著興高采烈的孩子蹦蹦跳跳的穿梭著,手中嘴裡滿是食物與玩具;青春洋溢的少年男女三五成群地排成一排,時不時朝著四周掀起陣陣笑聲的風暴;年老的夫妻則是手牽著手緩緩前進,微笑地望著周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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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所見,幾乎所有的人都是悠閒愉悅的,只有我們如逆流而上的鯉魚,奮勇穿越一波又一波的人潮,向著遠方看不見的龍門奔騰而去。來到通往本殿的梯道前,人群開始稀疏起來,心中稍微燃起一點希望,或許先前所見的人群都是來逛夜市的,要看追儺式的人還沒有聚集起來,吧?

爬上梯道頂點,眼前的廣場中央,一個直徑超過五公尺的巨大竹籠吸引了我們的注意。這才想起,對喔!今年總算有一件幸運的事,那就是之前因安全理由停辦的火炉祭,今年終於又重新開始舉行了。眼前的竹籠裡已經累積了許多京都當地信眾投入的各式古舊神社授與物(日文漢字為古礼),像是神符啦、熊手啦、繪馬啦、御守啦、破魔矢啦等等,過去一年在各方面保佑人們的授與物們,終於可以解除任務,回到神明那裡去了。

而我們,也順便取出三年前在下鴨神社御手洗祭時拜領的健腳御守,輕輕放在竹籠邊緣,悄悄說聲『辛苦了,謝謝!』然後轉身離去,朝向本殿的方向,繼續我們的旅程。

然而,等我們終於來到本殿前廣場時,這才發現,做為追儺式舞台的舞殿四周已經築起了約三公尺寬的人牆。原來剛剛人群稀疏只是假象,因為有經驗的的人早就來了。雖然距離儀式開始還有大約一個小時,但是人群聚集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到儀式即將開始前,我們已經在人群匯聚而成的汪洋中央,幾近陷入進退維谷、動彈不得的狀態。此刻,就算是想要抽身離開,既不甘心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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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儀式開始。然而,我們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楚。站在人群中,前方的人紛紛舉起相機,我只能一邊鴨子聽雷著介紹儀式的廣播,一邊透過人頭和手臂的間隙稍微看見青黃紅三隻大鬼扛著鐵棒繞著舞殿耀武揚威,然後是帶著四目黃金面具的方相氏執戟持盾,率領著高舉火把的童子在後追趕,最後由貴族高官手執桃弓葦矢射向四方驅逐妖鬼,儀式就結束了。

而比我矮了一個頭的妻其實什麼都看不到,從開始等待到儀式結束的一個半小時之間,她的視線根本完全被人牆擋住,再加上騎了一天車的疲累,使得瀰漫在我們之間的緊張情緒幾乎要爆炸了。而這,就是這一整天厄運的頂點。

真的,上京十五年來,從來沒有一個祭典像今晚這樣讓我們看得不知所云,眼中所見的一切事物都晦暗不明著,忽隱忽現著,支離破碎著……。

儀式結束後,人群逐漸散去,我們忽然想起四年前曾經在某攤位上喝過美味的濁酒,於是就逆著人潮往竹中稻荷神社的方向走,這時才開始有了逛夜市的閒情逸致,不但買到了好吃的奶油馬鈴薯,也在半路上找到了之前買酒的攤位,現場喝了一杯之外,還帶了一瓶節分限定的濁酒回來。

帶著喝了好酒後的些許微醺,我們雜在稀落的人群中一路往山下漫步,一抬頭,明月如鉤高掛藍絲絨質感的清澄夜空,頓覺神清氣爽,厄運似乎不知何時已經走散了。或許,早在追儺式結束的時候就跟著妖鬼一起逃走了罷!

辛苦了,一路順風……呃,最好別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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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神社 追儺式 火炉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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