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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岡崎的時候,天色正好。我們騎上腳踏車,沿著二条通一路往西走。天上飄著西洋油畫般厚重的雲,在潔白的雲與濃灰的雲之間,透出些許湛藍天空,伴隨著枯葉落盡的戟指枝椏,美麗極了。

或許,下次再來的時候,我們可以相看兩不厭。

一路往西,是要去哪呢?妻說,行程剛好空下來,那就去想望了許久的辻和金網好了。

過了二条大橋,不久來到寺町二条路口,對了,北邊幾步路的地方有個村上開新堂。之前多次經過這附近,大多是縱走寺町通,不過每次都路過村上開新堂而不入。這次雖然是橫越二条通,卻刻意繞過去推門了。這是為什麼呢?

說起來也真是有點不好意思,妻有個小小的任性習慣,每次遇到有點不開心的事情時,如果有好吃的甜點或美食,就能立刻把情緒扭轉過來。這一次也是如此,因為在岡崎的行程不太順利而提前離開了,所以就走進村上開新堂,希望讓自己開心一下。

大約一百四十年前的明治初年,為了在正式外交場合上提供道地的西式甜點(洋菓子),當時跟著明治天皇從京都遷居江戶,任職宮內省大膳職(也就是御廚)的村上光保便受命到橫濱向法國廚師學習,並在學成後於東京創立日本第一間西洋菓子店,這就是村上開新堂的起源。三十三年後,村上光保的姪子村上清太郎回到老家京都,開了全京都第一間西洋菓子店,也叫村上開新堂。

過去總是在各種書籍與網站上看到京都村上開新堂的介紹,也好幾次散步路過,卻每次都只在店前徘徊一下,就是鼓不起勇氣走進去。而這回竟然因為旅程不順而推開了那扇一直對我們緊閉的門,只能說是天意了吧!

推開玻璃門,那稍微有點沈重的手感還停留在掌心上,時光彷彿就這麼倒退了一百年。店內的裝潢猶仍保留著二十世紀初的樣貌,地上鋪著圖案高雅的深棕色方形地磚,古老而質感良好的玻璃點心櫃在眼前一字排開,明亮的照明光線和暗沈的裝潢色調呈現出異質而又協調的對比,空氣中飄散著一股隱約的高級感。兩位穿著正式而莊重的太太坐在一旁的小茶几旁享用茶點,女店員背脊挺得直直的站在櫃臺後方招呼我們。

因為我們這兩個外國人實在與那場所太不搭調,匆匆點了四種招牌俄羅斯餅乾,就退出去了,門外,陽光燦爛,而我們卻鬆了一口氣,這就是老舖所擁有的,由歲月與歷史累積起來的份量嗎?

此刻,我忽然想起台北的明星咖啡館。在看村上開新堂的資料時意外發現:創辦人一樣與皇家有深厚的淵源,一樣是以俄羅斯糕點聞名的店,一樣頗受眾多文人墨客喜愛……。所不同的是,明星咖啡館並沒有讓我感到那種壓力,反而有一種親切感。或許,因為語言不通而產生的文化隔閡與自我懷疑,才是這侷促感背後真正的元兇,跟裝潢或氣氛其實關係並不太明確。

不過說真的,那餅乾真是不得了的好吃,雖然如今我已經忘記那味道了,卻還記得那種打開包裝袋時的期待,以及餅乾在口中緩緩化開時的愉悅心情。結果我們捨不得一口氣吃完,雖然只買了四片,卻直到旅程的後段都還繼續享受著那美味的庇蔭。

我開始考慮,哪天要不要再一次鼓起勇氣推開那扇門呢?

離開村上開新堂,繼續沿二条通往西,到了堺町通再往北,不久就看見辻和金網那曾經改建過卻依然不太起眼的店面。

真的,跟百年老舖村上開新堂前後一對比,創業至今也有八十多年的辻和金網真的非常平易近人。我想,這兩間店之間,其實就是御用有職與市井工匠的差別了吧!

當然,辻和金網並非默默無聞的小店。尤其這十年來在臺灣文青界打開了知名度,逐漸成為熱門搶手貨的代名詞了。而想像中的辻和金網,似乎應該要再氣宇軒昂一點。但是當我們戰戰兢兢地推開辻和金網的拉門,踏進店裡,看見老闆放下手中編到一半的金網抬頭招呼我們的身影,才發現這裡面,怎麼說好呢?好像是工坊和賣店的合體嘛!

忽然想起來,記憶中的傳統日式店面,不就該是這個樣子的嗎?靠門窗的一側,木製的長几上與矮玻璃櫃裡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產品,而在靠內的另一側則做成高出地面一大截的木地板,上面擺滿了製作中的半成品與剛完成的產品,店裡沒有接待客人的女店員,而是老闆或製作師傅一邊工作一邊招呼客人……。

這樣的店,奇妙的是,雖然一樣語言不通,我卻一點侷促感都沒有。

於是,曾經在網路上好奇了一陣子,後來又在臺灣的日本餐具賣店裡掙扎許久,好幾次想要專程造訪卻總是排不進行程的,辻和金網的手工純銅咖啡濾網,就這麼跟著我回家,還額外帶了一個不鏽鋼篩子回來。而且,如今已經成為我家廚房裡不可或缺的生活伙伴了。

走出辻和金網,我反覆回味著這兩間店的溫度與氣味,這裡面並沒有好壞高低的差別,有的只是不同向度的專業與堅持。而擁有南轅北轍各種風格商家的京都,還真是深不可測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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