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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標題,有些人或許已經知道我這一篇會寫到誰了。不過,遇到他的當下,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這裡也就暫且不說破,請先耐著性子默默看下去。

  旅行的第七天,再度來到大德寺。上次來的時候,我們沒有來得及拜訪任何一座塔頭子院,只在境內繞繞就趕著去參拜今宮神社了。所以這一次,我們是特地回來觀賞庭院的。

  一大早從旅館出發,騎著腳踏車蜿蜒往北,先在北大路通上停好車,然後繞了一個大大的ㄈ字形遠路,沿著今宮門前通步行往北,為的是一探大德寺高桐院外牆。那片牆與我們熟悉的西陣本隆寺外牆一樣,都是使用所謂的『瓦土塀』,也就是將廢棄瓦片掺進夯土牆中的一種特殊工法。這種作法不僅能強化土牆的強度,也是一種資源回收再利用的好方法,外觀上更具有特殊的美感。尤其是高桐院西側的這一片瓦土塀,將許多安置在屋瓦上守護家宅安全的神像與鬼面也嵌進來,造成一種特殊的趣味。

上次造訪大德寺的時候曾經路過一小段,所以這次特地繞過來想要看得更完整一點。不過,沒想到特別用神鬼屋瓦裝飾的只有高桐院西側這一段而已,老實說,稍微有一點點失望。

不過,上京十八年的經驗讓我知道,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是旅行途中亙久不變的真理。這次特別繞路的主角雖然有點不夠精彩,一路上卻不斷遇上正在為即將到來的京都馬拉松大賽練跑的選手。大德寺西側一直到今宮神社的這一段路剛好在路線上,所以不少地主參賽者乾脆直接現地練習。這次上京總是會在各種公佈欄上看到京都馬拉松風格獨特的海報,沒想到還真的讓我們碰到本物了。

望著從身邊緩緩超前而去的孤獨跑者,我在心裡默默為他們加油,然後就直接從高桐院北側彎進大德寺境內,朝我們今天的第一個主要目標大仙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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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仙院是大德寺境內地位相當崇高的一座塔頭子院,院內的方丈本堂是國寶指定建築物,尤以日本最古老的玄關著稱。不過,較為一般人稱道的還是圍繞著方丈而設置的幾座枯山水庭園。

走進國寶玄關,一轉彎,就看到走廊邊有個看似紀念品販賣處的攤位,一位戴著毛線帽的老先生坐在攤位前,笑容可掬地對我們點頭,說了些歡迎光臨之類的話。因為察覺我們的遲疑,他便用流利的英語問我們從哪裡來。知道我們是從臺灣來的之後,竟然立刻以國語唱了『高山青』,還說他曾經去過臺灣,非常喜歡之類的。而我只隱約覺得那清澈的眼神好犀利,似乎默默在觀察著我們,又好像在散發著某種訊息,熱切地。

因為覺得這位老先生既親切又熱情,我們就多聊了兩句,他原本想要向我們介紹這座庭園,可惜我們英語程度太差,沒辦法好好理解。最後他用國語唱了『大海~大海~』,還祝我們玩得開心,真是一位可愛的老先生。

告別了老先生,帶著愉快的心情,我們開始沿著走廊逛起方丈庭園來。

老實說,對於日本庭園,戀京癮士我還只能算是個初學者。靠著書裡讀來的解說,勉強看得出來這庭園是模仿從瀑布到河流,中間還經過寶船與各種大小島嶼,最後匯入大海的過程,而南庭前的兩座砂盛(圓錐形的立砂),據說就是象徵河流入大海的意象。剛剛老先生唱的『大海~大海~』,指的就是這個吧!

如果懂得日式庭園的人,應該可以在這裡看出許多造庭師安排鏡頭(也就是觀者視線)的獨特手法。例如通常枯山水庭園的視角都是採取坐在緣廊或室內遠觀的形式,但這座庭園裡安排了一座設有花頭窗的渡廊,觀者可以把它想成是河上的橋樑,站在橋上透過窗子眺望順流而下的寶船。另一方面,這渡廊又將東庭遮斷成兩區,帶著一種柳暗花明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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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圖擷取自網路,原出處連結在此

然後,我們來到位於走廊角落的廁所前。廁所原本沒有什麼特別的,可是我們卻被廁所前掛著的『便所規定』所吸引。妻當場就把那段文字抄了下來,大概的意思是:清潔第一;別把髒東西留給後人招來譏笑;讓自己的善行成為後人的模範;不要交談,此為最適合修行慎獨的道場,云云。

看著那用漢字摻雜片假名(嗯!這裡不是平假名喔)的俊秀文字,彷彿是座禪時的棒喝一般,讓我們開始思考起日常生活與學校教育之類的事情來。真的!禪宗就是這樣一種不論吃喝坐臥都在思考,都在學習的生活宗教。

逛完一圈,總覺得意猶未盡,忍不住又繞回頭重新看過一輪,將近一個小時之後,才心滿意足地走向出口。

經過老先生時,又向他打了招呼。他看看我,又看看妻,然後對妻說:『我嫉妒你!因為你臉上的表情好快樂!』

是啊!我們也很嫉妒當時的自己呢!

更讓人嫉妒的是,人真的是一種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生物。當時的我們,碰巧遇到的其實是已經退休成為『閑栖』的前大仙院住持尾關宗園大和尚。這位前住持是國際知名的禪僧,寫了很多書,也被翻譯成各國語言(包括繁體中文),以豪邁風趣的說法風格著稱。

雖然他偶爾就會待在這個老位置上為遊客解說枯山水庭園,但能遇到畢竟也是一種難得的緣分。而在如此幸運的當下,我們卻渾然未知,或許因此才能放開心胸與他交談,也說不定哪!?

不知道,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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