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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對這次的上京之旅來說,是一個意義重大的日子。

  在大太陽底下橫衝直撞了一個星期的祇園祭行程之後,妻的身體因為不堪負荷而發出抗議了,而我也因為被祭典的節奏影響而一直慢不下來,兩個人還差點因此吵架。這才意識到,我們的身體和心都生病了。

  可惡!特地拋開一切來京都旅行,不就是為了要讓兩個人開心的嗎?不就是想要放下日常繁重的工作與煩腦,清洗我們的疲憊,釋放我們的壓力嗎?為什麼反而造成更多的疲憊與壓力了呢?那不就失去旅行的意義了嘛!

為了不要讓這次的旅行留下負面效應,就需要給自己一個休息的日子,休養的日子,放下的日子……,也就是,休日。

  所以,一反過去幾天的步調,這一天一早起床,我們就刻意放慢了身心的節奏與速度,慢慢的吃早餐,慢慢的洗晾衣服,宛如平常假日裡的作息。然後,搭上久違的地鐵慢慢坐到終點,再換乘公車慢慢晃到終點,下車,周圍已是綠意滿滿的大原。

  綠意滿滿,但是空無幾人。

明明是再熟悉不過了的三千院參道,這時卻瀰漫著一股異樣的氛圍,不知是因為碰巧遇上休日,還是瘋完祇園祭後大家都累了?沿途店家們意興闌珊地或開或關,整條光影搖曳綠蔭扶疏的蜿蜒參道彷彿是被山下喧囂過後的大千世界給遺忘了似的。P1140686  

對了,這就想起之前幾次造訪,參道上行人總是絡繹不絕,沿路店家無不使出渾身解數招攬客人,熙來攘往的信眾與旅人,笑語聲、驚嘆聲與快門聲此起彼落,伴隨著殷勤熱切的叫賣與繽紛多彩的商品,再加上美味可口的小吃……我們的眼耳鼻舌心都快要忙不過來了。

然而這條在綠意與水聲中蜿蜒而上的參道真正美麗動人的,真正值得大老遠前來欣賞的,真正能讓疲憊的心得到撫慰的,到底是什麼?忙著買忙著吃忙著拍照忙著趕路的我們,往往都忽略了。此刻攜手緩緩走在空無幾人的寧靜參道上,因為少了人氣而稍微感覺寂寥的瞬間,才突然發現原本就一直存在的事物其實更吵更多更擁擠,或者,也更美更動人。

聽!水聲較先前清楚,蟬鳴比往常響亮。看!頭頂上徐徐搖曳的青楓葉片更翠綠了,腳底下潺潺流淌的呂川溪水也更清澈了……而過去難得注意到的腳下道路與路邊圍欄,原來排列得這麼充滿野趣與韻律。這才瞭解,沒有人的大原才是原來的大原,不趕路的我們也才是原來的我們。

而可惜了的是,沒有人的三千院參道,既美也寂寞。

之前曾多次提到,接近參道終點的路旁,有一個小小的臨溪攤子,做手工飾品的老先生和他的貓Tiger君總是在那裡默默地等待生意上門。無論是陽光燦爛的夏天午後,還是細雪紛飛的冬日傍晚,Tiger君都在石牆裂隙處由樹幹自然生成的台座上舒服地睡著牠的大頭覺,順便吸引遊人的目光,幫主人攬客。P1140691  

然而已經連著兩年都沒有看到他們了,攤子空空蕩蕩,台座也空空蕩蕩。不禁有點擔心是否誰的身體不適了,或只是來的時機不對而已?

我依依不捨地看著Tiger君的老位子,只見爬滿了青苔的石牆與樹幹之間,枯黃樹葉依舊堆疊如床褥,彷彿一切都不曾改變。而當我視線再往斜上方移動,石牆上那張由堆石縫隙自然形成的方正臉孔也猶自微微牽動鼻頭與嘴唇,莫測高深地笑著,那笑容彷彿要告訴我些什麼,只是那意境幽微如風中蛛絲,駑鈍如我怎麼都抓不住。

是了,其實寂寞與失落也是一種美。老友相逢的喜悅固可供回味,錯身而過的悵惘亦足堪追憶。或許看不見缺憾的人,終究也感受不到圓滿,所以過去的我們或許還未能真正懂得大原的美,直到今天才剛好跨過了門檻,而已。

有緣,總會再見的,我這麼告訴自己,繼續前行。

再走上幾階石級,往左轉了半個彎,在弧線優美的梯道盡頭,三千院那純白石牆就依稀掩映在楓葉之間,美得讓人摒息。而真正的美,其實還在牆內深處靜靜等待著我們的歸來……。P11406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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