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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緣分真是神秘難測哪!人與人之間如此,人與物之間如此,而人與場所之間也是如此。

  那天我們貪看鴨川山水,等回過神來,匆匆搭上京阪電車抵達出町柳站時,已經有點晚了。走在今出川通上,心情其實相當複雜。暮色尚未完全黯淡,抬頭仍然看得見玲瓏剔透如藍寶石的漸層天空,這是我們非常喜歡的時刻,應該要心情很好才對。可隨著肚子裡的飢餓感越來越清晰,路邊成排拉麵與燒烤店正冒出濃郁香味,刺激著我們期待的心情,一絲錯綜了多種情感衝突的焦躁感油然而生。

  夜涼如水,天光正好,一邊想要走慢一點,多留點時間抬頭欣賞;一邊卻不由自主地急著跨出腳步,想要早點吃到美味的食物。而當我專心只想著食物的時候,沿途的豬油香與咖哩味又不斷侵蝕過來,讓我飄移的意志不得不在想吃很多蔬菜的健康晚餐與想要放任轆轆飢腸狂掃高油重鹹的邪惡食物之間往返掙扎。

  等到終於走完那段滿佈餐廳的雷區,往北彎進巷弄裡之後,又開始出現另一種焦慮:我們,真的找得到那間店嗎?就算找到了,今天有營業嗎?雖然臉書上都可以找到開店時間的標示,但京都的餐廳營業時間相當隨性也是眾所周知的常識,吃不吃得到有時真的得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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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觀察著沿路經過的各種店家,一邊在天色越來越暗的巷弄間穿梭……終於,一張小小的告示貼在門口,告訴我們店主臨時休業,在失望與飢餓的夾擊下,我們不安的心情終於攀上最高點,而幾乎陷入互相怨懟的負面情緒裡。

  這下子,要在附近隨便挑一個還算看得上眼的餐廳就吃,還是為自己的堅持尋找另外的可能性?

  最後,冷靜下來的我們還是選擇了不要太早向現實妥協。畢竟接連幾天的晚餐都吃得太開心了,為了滿足口腹之慾,蔬菜攝取量卻呈現不足的狀態。雖說旅行總有不便也是無可奈何,但以我們如今的年紀,偶爾還是得顧及營養均衡才好。

  那,該怎麼辦呢?

  還是調頭回西陣去找吧!畢竟那裡有一兩家可以吃到較多蔬菜的簡餐店,價位和口味都值得信賴。於是我們搭上公車往回走,再換乘停放在地鐵站外的腳踏車,沒入熟悉的幽暗巷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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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冥冥中總有什麼阻擋在我們之前,歷經將近半小時的接連撲空之後,我開始擔心,今天到底還能不能吃到像樣的晚餐啊?

  所幸不久之後,一眼望去漆黑一片的路邊,一間店面正放出溫柔的光芒。我看著放在門口的菜單,今天的特餐是『肉豆腐』,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覺得好想吃。一看營業時間卻有點猶豫了,現在是六點半,他們只開到七點,已經超過最後點單時間。不過我實在是餓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推門進去問問。

  緣分就是這麼巧,接連錯過了兩三間野菜滿滿的餐廳,卻又彷彿注定了要與這間店相遇似的,雖然看樣子他們也只剩最後一組客人,但我們還是坐進去了,而且吃到了上京以來蔬菜量最豐富,可以說是既美味又便宜的一餐。

  如果要問京都最美味的食物是什麼?或許十個人會有十種不同的答案。但是如果要論及只有京都才有的美味食材,那真的非京野菜莫屬。而這間餐廳供應的晚餐最可以自豪之處,大概就是種類豐富且品質良好的京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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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瓜、紅蘿蔔、蕪菁、蔥、白菜、辣椒……還有我不認識的綠色葉菜,一個晚上就吃到這麼多種蔬菜,雖然不能確定哪些是真正的京野菜,也已經夠讓我們感動開心了。而更令人吃驚的是,那肉豆腐看似油膩,吃起來其實很清爽,這讓妻大受激勵,回臺灣後就經常試著做這道菜,雖然調味不同、食材有異,卻也成為我家的一道名菜。

  然後,時間就這麼匆匆流逝,無論白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是認識新朋友還是拜訪老相識,每一天的晚餐時分都會回到這間餐廳,就這麼一連吃了六天,不要說老闆夫婦非常驚訝,連我們自己都很驚訝!但這就是這間餐廳神奇的地方,六個晚上,同樣都是點本日特餐,卻沒有一次吃到一樣的菜色,而且蔬菜量一直都非常豐富,只能說我們完全被食物的美味與健康迷惑住了。

  其實後來才知道,這間店的招牌是紅豆奶油三明治,似乎有名到連京都當地電視節目都介紹過。不過我們一點都不知道這件事,每次去都還是點本日特餐,偶爾加點咖啡之類的,兩個人一餐花不到兩千塊日幣,真是非常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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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節分當晚老闆餐後附贈的豆子......

  至於店裡的氣氛,可以說是在沈穩老派之中帶點清爽感,音樂也一直都是輕柔的爵士樂,跟老闆夫婦兩人給人的感覺很像。我常常看見老闆夫婦跟熟客笑談家常,有時會配合熟客臨時延長營業時間(第一次似乎就是這樣進去的),還有偶爾就會收到老闆招待的小禮物……總之是一間讓人非常舒服的『地元咖啡廳』。

  在京都的最後一個晚上,我們照例走進這裡。向老闆夫婦說了明天要回臺灣的事(咦!我們也不小心變熟客了嗎?),結果餐後又被附送了草莓當餞別禮。環顧店內,心中有點依依不捨。啊!我們就要告別這間可愛的小店了呢……窗外天光正要開始暗下來,又出現了那種晶瑩剔透的漸層藍,彷彿是相識那天的天色也來送行了似的。

  推開門,冷風撲上了我因感傷而微微發熱的臉,轉頭再看一眼暗夜裡兀自發出溫柔光芒的落地窗景……嗯,有緣的話,下次再來拜訪吧!

  啥?我沒提到店名?那就當作是戀京癮士我私藏秘境的小小任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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