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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很疑惑,為什麼這部紀錄片的導演要為片子取這麼一個刺眼的名字。

  終章,原文是Coda,一首樂曲的最末尾一段,也就是所謂的結尾部,通常是整首樂曲的最高潮,不過偶爾也有逆高潮的例子,像是柴可夫斯基的第六號交響曲……啊,扯遠了。

  雖然我不是坂本龍一的鐵粉,卻也相當喜歡他的電影音樂。那些悠揚深刻的東方風曲調,激昂處龍吟虎嘯,纏綿時盪氣迴腸,在影像之外自成一方天地,擁有無限的想像可能與思索空間。這樣天才洋溢的音樂詩人,如今也才六十六歲,正是大順之年,怎麼就要譜下終章了呢?

  接著,就進電影院去看戲了。當影片走到一場現場演奏會上,白髮蒼蒼的大師走向鋼琴,開始彈奏那首耳熟能詳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電影俘虜的主題曲)時,不知為何,我的眼眶瞬間湧出淚水。一開始我以為自己是被音樂的力量感動了,但是到了那一段結束的時候,腦海中卻怎麼也揮不去兩千零七年時參加李泰祥老師最後一場音樂會『情奔』時,老人家在舞台前踽踽獨行的身影……。

  然後我才從影片中得知,坂本龍一其實罹患了癌症,正在接受治療云云。

  偉大的藝術,怎麼就這麼以藝術家的精氣血肉做為生長茁壯的養分呢?李泰祥如是,坂本龍一亦如是。那彷彿是一種與神魔之間的交換,用生命做籌碼,獲取登上永恆天梯的鑰匙。

  可就算如此,我還是不懂,導演為什麼可以擅自為大師的藝術生命斷言終章之降臨?坂本龍一先生又是以怎樣的心情,接受這般蓋棺論定似的片名呢?

  於是,整整一百多分鐘裡,我就沈浸在疑惑與感傷中,任畫面一忽而熱鬧回顧配樂大師過往豐功偉業的足跡印痕,一忽而溫暖呈現白髮頑童面對音樂創作的天真執著,一忽而又拉回抗癌勇士與病痛跳著兩人三腳舞步的冷竣現實。

  對於一個喜愛坂本龍一的觀眾來說,觀賞這部紀錄片,絕對稱不上是一段愉悅的歷程。彷彿在那些榮耀過往與積極當下之間,總是隱約聽得見死神那細微卻堅定的腳步聲,似遠實近,豎耳傾聽時又杳無聲息,只聽見冷調無機的樂音驀然而止,大師輕輕點頭,笑著說:『這個好!』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所認識、所喜愛的坂本龍一,其實只是諸多分身幻影中的一小部分。而真正的他,或許其實離華麗或純淨的電影音樂很遠很遠,反而與孤絕的荒野與冷酷的自然更為契合,也說不定呢!

  看完電影兩週後的此刻,我忽然猜想,坂本龍一正在與之共舞的,與其說是他自己的病痛,不如說是整個地球環境的危機。而這一方終將棄守的頹敗堡壘,或許就是他即將譜寫的最後樂章。

  那樣的終章,該是高潮還是逆高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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