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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討拍會讓人上癮,那麼拍拍呢?在同情與憐憫之間,到底是誰滿足了誰?

 

老實說,這部電影我並不喜歡。當然,我不喜歡主角是無庸置疑的,但是一般來說,討厭主角並不等同於討厭整部電影。那麼這部電影到底是哪裡讓我感到不舒服了?

 

主角是個律師,住在海邊的豪華別墅裡,老婆美麗賢慧,小孩乖巧優秀,連女秘書都甜美可人,實在沒什麼好挑剔的。沒想到戲一開場,老婆車禍昏迷不醒,醫生直言病情不樂觀,讓他一下子墜入地獄裡,每天早上起床就哭個沒完,一有空就立刻趕到醫院去探病,按摩手按摩腳低聲呼喚,就希望奇蹟會發生。

 

日復一日,他漸漸發現身陷愁雲慘霧這件事本身竟然如此迷人:鄰居太太每天送來新鮮現做蛋糕、醫院護士對他的鶼鰈情深感動不已、乾洗店老闆關懷問候之餘還默默算他便宜、秘書更送上溫柔的安慰擁抱……他感到自己這麼被大家的『關愛』團團包圍,感覺好極了。

 

然後,奇蹟真他媽的發生了!老婆像沒事一樣忽然清醒,生活迅速回復常軌,但他的心情卻反而跌落谷底。早上起床他發現自己哭不出來(廢話),免費的蛋糕不再出現,拍拍與抱抱都從身邊消失,他只好努力讓自己變得悲慘一點,想辦法故意遺棄小狗再假裝愛犬走失、謀殺親生老爸再把現場模仿成自己經手過的兇殺慘案、最後乾脆把魔掌伸向『心愛』的妻子……這下子他發現,自己終於又哭得出來了。

 

好恐怖!好歪斜!看完電影走出戲院,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或許,是與我的期待落差太大了嗎?燦爛的陽光、明亮的場景、冷調的幽默……我以為我會看到一齣低調嘲諷中產階級價值的歐式鬧劇,沒想到迎來的卻是主角那無限輪迴自轉的悲傷華爾滋,緩慢而漫長的情緒獨舞,以及劇終前的失控暴走,冷酷殘忍宛如香港還是韓國的暴力片。

 

導演是有多討厭那些看起來有錢有勢的人啊?於是我忽然驚覺,陷入負面情緒深井之中的,到底是主角、導演還是我?

 

結果,雖然這一場影展主辦單位有安排Q&A,我和妻卻一點也不遲疑的,等到字幕跑完就立刻起身走人,完全不想留下來提問或傾聽導演辯解。

 

不過,這齣戲還是有刺激到我的思考。在這之前,雖然隱約有所感覺,卻從來都沒有像這樣清楚的意識到,同情與憐憫,其實是一種共犯結構。人們有多渴望在悲傷時接受別人的同情與安慰,同時也就有多期待在別人陷入悲傷時給予憐憫與擁抱,不管施與受其實都基於一種算計,一種交換,一種人同此心的相互依偎。原來,我們真正渴望的,往往只是『讓我們同在一起』的幻象。

 

我好希望一切只是自己想太多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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