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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四點,眼看拜觀時間即將結束,匆匆向方丈石庭投以最後一瞥,便起身沿迴廊向後行去。

其實,如大家所知,離開方丈之前,還有一個不知該說值得一看還是不過爾爾的景點,那就是『吾唯知足の蹲踞』。這個大有名氣的蹲踞,據說是江戶時代水戶藩的二代藩主德川光圀(也就是著名的水戶黃門)所捐贈的。其外型乍看之下有點像古代的銅錢,在圓形石缽中央有個正方形的洞,漱洗用的水就盛在這裡面。而在這個正方形小洞四周,各自刻了『五』『佳』『矢』『止』等字樣,和中央的口字組合起來,就成為『吾唯知足』的圖樣了。

所謂的蹲踞,其實原本是茶道中進茶室品茶之前,用來洗手漱口的小石缽,因為直接放在茶庭地上,所以得要蹲踞在旁邊才能漱洗,這裡面或許也隱喻了『採取低姿態』,放下俗世身份地位,以謙卑之心與茶友一期一會的含意吧?

如今蹲踞已經與石灯籠一樣,變成了日式庭園裡常見的裝飾品,有時還會跟一邊盛水一邊發出清脆響聲的『鹿威』搭配成一套。而位於龍安寺方丈北邊緣廊旁的這個蹲踞竟然就擺在走道邊的庭園裡,周圍也沒有其他茶室相關的構造物,純粹就只是給觀光客欣賞用的,精細度很高的複製品罷了。

至於真品,據說就在不遠處的茶室藏六庵前,不過那裡是非公開區域,所以一般觀光客如我也只能看著這個知足一下了。只是,總覺得此處的安排,似乎與印象中的茶庭相去太遠,感覺不到一絲『和敬』的氣息,更遑論『清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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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這大概就是給觀光客看的東西罷!

抱著一絲遺憾沿路走回庫裡,在穿回鞋子的時候,偶一抬頭,哇!高遠通透的『火袋』(日式廚房裡挑高用以導引炊煙的設計)上方透進一方陽光,使得整個空間浮現一種夢幻般的溫暖光輝,遠遠的屋頂上,色澤深濃的棟木與天花板隱約交織成勻稱網絡,而遠近縱橫的粗大虹樑更是彎曲得恰到好處……啊!還是好美麗……是的,我是應該要知足的,畢竟我輩俗人還是得到允許入內一觀,還是能帶著滿滿的關於美的回憶離去,那麼一點點缺憾就不要再掛在心上了。

走出庫裡,沿著順路的指示牌,走上另一條與來時不同的路線,不久之後就發現自己身在鏡容池的另一側。

早先或許是光線的關係,總覺得鏡容池的風景有點不夠美,此刻一看,卻完全推翻了之前的印象。站在樹蔭下看過去,近處枯枝上頭掛滿了雨後遺留的晶瑩水珠,一個一個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遠處的池岸邊,波狀起伏的山色之下,兩三座各異其趣的寺院屋頂掩映在樹叢之中;而在這遠近交融之間,池水裡的倒影宛如鏡像,構成一幅獨特的圖畫。

就算是沒有了藍天白雲的襯托,就算是看不到櫻粉楓紅的點綴,那又有什麼關係!這就是此刻只屬於我們的陰雨天美景,當下即是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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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關門前不久跨出龍安寺大門,遂沿原路往回走,一路晃到先前走過的那條商店街。等我們再度注意到的時候,身旁已經沒有了觀光客。星期天的傍晚,幾乎沒有幾家店開著門,使得沿途有點冷清。一對日本情侶喳喳呼呼地從我們身旁超越而去,不久就消失了蹤影。倒是有個跟我們一起從龍安寺出來的年輕人,到處走走拍拍,有時走在我們之前,忽焉又落在我們身後,看著他專注於觀賞沿途小小風景的身影,卻也怡然自得。

至於他都看到了些什麼啊?其實,不外乎路旁商家擺在門前或窗台上的各種大大小小的可愛植物與有趣裝飾。而我們則是注意到一面手製的保麗龍看板,畫著簡略的商店街周邊地圖,貼著景點照片,以及各商家簡短的自我推銷上面還寫著『厄除開運龍の道商店街』的名字。總覺得,這是一條挺有意思的商店街啊!只可惜適逢假日休息,若是平日來訪,或許會更有趣也說不定呢!

只是,這麼想著的時候,忽然想起這又是一天的結束。我們的旅程已經只剩兩天了,下回再訪不知是何年何月?遂又稍微湧現淡淡的哀愁,伴隨著若有似無的黃昏天光,在空無幾人的歸途上,默默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麼走走看看之中,我們回到了嵐電龍安寺站,剛巧兩輛電車同時在這個小站上停靠,看清楚了要搭乘的車子,跑跳著追了上去……。

再見了,龍安寺,以及錯過了的小小商店街,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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